·南岛语族史前文化”系列论丛·

    07.南岛语族社会组织和变化过程的考古学观察

对南岛语族史前社会形态的研究，主要是在波利尼西亚地区进行的。波利尼西亚群岛位于太平洋东部，其主体部分包括大约5180万平方千米的海域。在这一广阔的区域内，有38个群岛和众多的零星小岛。南自新西兰，北到夏威夷，西自汤加和萨摩亚，东至复活节岛，波利尼西亚地区大约呈三角形。传统上一般将这一三角形的海域分为东波利尼西亚和西波利尼西亚。在这一三角形地带的西部，在美拉尼西亚的东部边缘，另有18个波利尼西亚的外岛。据统计，总共有344个岛屿曾在不同时期被波利尼西亚人居住过。

在18世纪末期西方势力真正进入这一地区之前，波利尼西亚各群岛基本上都处于无文字记载的史前社会阶段。对波利尼西亚史前社会的结构进行的研究，主要是由文化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进行的。不过，应该指出的是，首先用文字记载波利尼西亚文化的是西方的探险家、传教士和少数当地官员。这些人自18世纪晚期以来，对波利尼西亚各群岛上的社会、宗教、文化和艺术等作了丰富的描述和记载。这些早期的材料对后来的人类学和考古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文化人类学家真正系统地研究波利尼西亚人社会结构，是到20世纪50年代才开始的。其中影响最大的是两位新进化论人类学家萨林斯(Marshall Sahlins)和高曼(Irving Goldman)。这两位学者在20世纪50一70年代，就波利尼西亚人的社会结构特征和形态分类各自发表了一系列文章。两人的结论有很多共通之处，即都认为欧洲人到来前的波利尼西亚人的社会处于酋邦阶段，对南岛语族史前社会形态的研究，主要是在波利尼西亚地区进行的。波利尼西亚群岛位于太平洋东部，其主体部分包括大约5180万平方千米的海域。在这一广阔的区域内，有38个群岛和众多的零星小岛。南自新西兰，北到夏威夷，西自汤加和萨摩亚，东至复活节岛，波利尼西亚地区大约呈三角形。传统上一般将这一三角形的海域分为东波利尼西亚和西波利尼西亚。在这一三角形地带的西部，在美拉尼西亚的东部边缘，另有18个波利尼西亚的外岛。据统计，总共有344个岛屿曾在不同时期被波利尼西亚人居住过。在18世纪末期西方势力真正进入这一地区之前，波利尼西亚各群岛基本上都处于无文字记载的史前社会阶段。对波利尼西亚史前社会的结构进行的研究，主要是由文化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进行的。不过，应该指出的是，首先用文字记载波利尼西亚文化的是西方的探险家、传教士和少数当地官员。这些人自18世纪晚期以来，对波利尼西亚各群岛上的社会、宗教、文化和艺术等作了丰富的描述和记载。这些早期的材料对后来的人类学和考古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文化人类学家真正系统地研究波利尼西亚人社会结构，是到20世纪50年代才开始的。其中影响最大的是两位新进化论人类学家萨林斯(Marshall Sahlins)和高曼(Irving Goldman)。这两位学者在20世纪50一70年代，就波利尼西亚人的社会结构特征和形态分类各自发表了一系列文章。两人的结论有很多共通之处，即都认为欧洲人到来前的波利尼西亚人的社会处于酋邦阶段，这些酋邦社会结构的复杂程度因地而异，并都划分出了三种类型。但在解释这些类型形成的原因时，两位的观点却大相径庭。萨林斯根据社会分层等级程度的不同，将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分成三个类型。第一类酋邦的社会分层最多、社会等级也最复杂，包括夏威夷、汤加、社会群岛(The Society Islands)和萨摩亚，一个酋邦的人口在1万一4万之间。第二类酋邦的人口一般在20001万之间，酋长阶层一般只有两级，岛屿的面积一般较小或中等，包括富图纳(Futuna)、乌韦阿(Uvea)、芒格亚(Mangaia)、芒格雷瓦(Mangareva)。第三类酋邦一般只有数百人至2000人，只有一级酋领，一般居住在面积很小的环礁岛上，如扑卡扑卡(Pukapuka)、瓮通爪哇岛(Ontong-Java)、托克劳(Tokelau)等。根据萨林斯的观察，这些酋邦社会的中心特征是酋长对产品的再分配。萨林斯在全面分析了波利尼西亚各岛屿的自然环境以后，发现不同波利尼西亚的社会生产和产品再分配复杂程度与不同的生态环境和生态资源有密切联系，并由此得出结论，认为对不同环境的适应是造成上述波利尼西亚酋邦差异的根本原因。

高曼也将波利尼西亚酋邦分成三类：传统型、开放型与等级型。在传统型的酋邦中，辈分是最重要的因素，酋长一般是由长枝家族的人担任，既掌握神权，也掌政权，社会相对稳定。这些酋邦以托克劳、提科皮亚(Tikopia)、富图纳等为代表。开放型的酋邦则较注重军权和政权，神权相对较弱，社会的稳定一般需要通过使用世俗的权利来维持。以复活节岛、芒格亚、马克萨斯(Marquesas)为代表。等级型的酋邦则拥有界限分明的社会分层，不同等级的人拥有不同的经济和政治地位。高等级的人统治社会并占有土地，而一般平民则没有土地并被统治。这种社会等级系统往往是世袭的、不可僭越的，包括汤加、夏威夷、社会群岛和芒格雷瓦等酋邦。高曼完全不同意萨林斯对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差异的生态学解释，而是强调波利尼西亚固有的对社会地位的竞争是造成上述差异的根本原因。

萨林斯和高曼对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系统研究，依靠的全部是民族志材料。他们用新进化论的理论对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形成原因的解释，开启了西方人类学界对波利尼西亚社会结构研究的新局面。尽管两位的研究都受到了后来者的挑战和批评，但其理论不仅对波利尼西亚的人类学和考古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且还被广泛应用于跨文化的对比研究中，从而对新进化论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波利尼西亚考古学界参与酋邦社会的讨论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事情。主要原因是波利尼西亚考古学自20世纪50年代以后才真正开始，而早期的研究基本上局限于建立各个岛屿的文化序列、追溯波利尼西亚人的迁徙过程。自20世纪80年代以后，波利尼西亚考古学界开始参与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形成过程的讨论，其中影响最大的学者是基尔希。他于1984年出版了力作《波利尼西亚酋邦之演化》(The Evolution of the Polynesian Chiefdoms),首次系统地用考古材料分析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变化过程，后来又在一系列著述中，多次讨论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问题。基尔希所依靠的是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所积累起来的考古学材料，这些材料具有时间深度，因而能更好地反映社会结构的发展变化过程。他认为，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不同，不能简单地描述为单线的进化模式，而应看作是一系列起源于同一个祖先文化的或平行发展或分裂发展的历史轨迹。在解释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变化的原因时，基尔希强调，自然资源的不确定性、人口压力和不同社会阶层的竞争，是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演变的核心因素。尽管如此，萨林斯和高曼的理论体系对基尔希的影响是深远的。在其2000年的著作《风之路：与欧洲人接触之前的太平洋群岛考古历史》(On the Road of the Winds:An Archaeological His-tory of the Pacific Islands before European Contact),基尔希就利用了高曼的分类系统来论述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形成过程。基尔希本人还和萨林斯多次合作，对夏威夷酋邦社会的形成过程进行研究。

由于民族志材料较清楚地表明，波利尼西亚人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基本上处于酋邦阶段，考古学界无须再讨论其社会性质问题。不过，关于这些酋邦是在波利尼西亚地区内形成的还是由其祖先从外部带来的，一直是一个未能解决的问题。经过半个多世纪的考古学研究，波利尼西亚各主要群岛的文化序列基本上建立了起来。基尔希和格林于2001年综合考古学和历史语言学的成果，提出波利尼西亚人的酋邦社会结构是其祖先在进入本地区之前就已具有的社会形态。这是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具有很多共性的根本原因。但是，经过一两千年的时间，波利尼西亚不同群岛的社会复杂程度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差异。正如萨林斯和高曼所综述的那样，波利尼西亚酋邦至少可以分出三个不同的等级。而且，并不是有的酋邦都一直在向上发展，有些酋邦如复活节岛，在欧洲人到来时，明显已处于衰落阶段。因此，不同酋邦社会的分化、演变过程，是波利尼西亚考古学界研究的重点。其关注的问题可分为以下九个方面，这九个问题同时也代表了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九个主要变化趋势：

第一，人口问题。绝大多数考古学家认为，人口的快速增长是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进化的重要因素。考古材料表明，一个群岛或岛屿最初的移民人数往往很少。但在欧洲人到来之时，波利尼西亚各岛屿的人口数量与发现该岛屿时的少量移民相比，均有了相当规模的增长。由于岛屿面积的不同和移民时间的差异，人口增长的速度和人口密度因地而异。人口最少的环礁岛只有数百人，人口最多的是夏威夷群岛的大岛，有10万一12万之多。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在波利尼西亚，人口的数量往往和社会组织的复杂程度成正比，人口越多，社会越复杂。

第二，社会与自然环境的互动关系。在波利尼西亚人到来之前，这些岛屿均无人居住。波利尼西亚人的到来极大地改变了原有的自然环境。考古材料表明，在绝大部分波利尼西亚岛屿，都在不同时间出现了森林减少和环境恶化的现象，同时岛屿原有的生物种类急剧缩减并导致有些物种灭绝。这些都是人类的开发所造成的。同时，波利尼西亚人也从外部带来了很多物种，极大地改变了波利尼西亚原有的生态环境。环境的改变显然影响了社会的发展。波利尼西亚不同群岛的社会形态之所以表现出大的差异，环境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

第三，经济问题，主要是农业持续密集化。这一问题是与环境问题密切相关的。波利尼西亚很多岛屿都发展出了程度不同的园圃农业，其主要作物是芋头和面包果等。有些群岛如夏威夷的园圃农业已相当发达，并发展出了较复杂的灌溉设施。但有的群岛如复活节岛的农业并不成功，新西兰南岛上的居民干脆放弃了农业而专门从事渔猎。农业经济的发达程度和社会组织的演变关系，是波利尼西亚考古学界讨论最多的问题之一。一般地讲，分层较复杂的酋邦，其农业也比较复杂。

第四，劳动分工问题。不同的行业日益专门化是波利尼西亚各酋邦的总的发展趋势。其中以夏威夷、汤加和社会群岛等表现最突出，农业、石锛制浩、种木岛制浩、捕角等均变成了专门职业。

第五，财富的积累，主要看食物储藏设施。在夏威夷等较复杂的酋邦，窖藏设施日益完善，并日益与酋长的权利相结合。

第六，聚落形态的变化。在聚落形态上，绝大部分群岛都经历了由最初的聚合式的村落到分散的家居的变化过程。但大型的聚落从未形成过。

第七，公共建筑的功能与形态。几乎所有的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都有专门的仪式或公共建筑，但在不同的岛屿上，这种建筑的功能差别是非常大的。譬如，在汤加，酋长的墓葬是最华丽的建筑；在夏威夷、复活节岛、社会群岛，庙宇或祭坛是最重要的公共建筑；而在马克萨斯群岛，部落舞蹈和宴饮的场所才是最重要的公共建筑。

第八，战争问题。战争在所有的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进化过程中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新西兰和复活节岛，因为战争频繁，许多聚落都有防御设施。不过，在其他岛屿，防御设施并不存在。

第九，社会分层问题。明显的趋势是社会分层不断扩大。其中，夏威夷群岛的四个酋邦一夏威夷、毛伊(Maui)、欧胡(Oahu)、考艾(Kauai)是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分层最多、形态最复杂的社会，仅酋领阶层就可分出9个等级。最高级的大酋长集神权和政权于一身，地位世袭。为了不使大权旁落，酋长家族实行内部通婚制。社会内部实行严格的禁忌制度，一般平民见了大酋长，都要匍匐在地，不能正视，否则就会受到严酷的惩罚。有些学者认为，夏威夷的社会实际上已是早期的国家。

考古学界对波利尼西亚酋邦社会的研究，对于研究整个南岛语族史前社会形态的演变是有启发作用的。以下几个方面值得认真思考：

第一，酋邦社会是复杂的，社会分层、权利结构和经济形态往往会出现较大的区域差异。东南亚和近大洋洲地区的史前南岛语族社会是否也存在这方面的差别？如果有的话，如何从考古学的角度对其进行划分？

第二，聚落形态不一定都能反映社会结构的水平，夏威夷就是一个明显的例证。夏威夷的酋邦在波利尼西亚中社会分层最多，但从未形成过大型的聚落。这当然不是说聚落形态的差别不能反映社会分层，中国东南沿海、东南亚南岛语族的史前聚落形态，不一定能反映其社会组织发展水平。

第三，神权与酋长权的关系相当复杂，有些酋邦将二者合为一体（如夏威夷），有的则完全分开（如马克萨斯群岛）。南岛语族在中国东南沿海及东南亚地区的社会是否也有类似的差别？如何从考古现象中研究权力结构？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大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