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语族史前文化”系列论丛·

06.“台湾海峡考古学”与南岛语族的形成和扩散

20世纪80年代末期，执教于哈佛大学的张光直发表了两篇论述南岛语族起源与台湾海峡考古的文章，在学术界产生了深远影响。第一篇是1987年发表于《南方民族考古》创刊号的《中国东南海岸考古与南岛语族起源问题》，第二篇则是发表于《考古》1989年第6期的《新石器时代的台湾海峡》。在这两篇文章中，张光直提出了“台湾海峡考古学”的区域考古学概念，强调“两岸的考古学尤其是史前考古是一个有机体”，而这个有机体是南岛语族祖先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1995年，张光直再次论述台湾海峡考古在南岛语族起源研究中的重要意义。他指出，已有的考古材料表明，作为一个区域，台湾海峡两岸自史前时代到历史时代的社会和文化进程一直是分不开的。正因为如此，海峡两岸的考古学文化也具有非常独特的区域性。同时，这一区域又与中国考古学和东南亚、太平洋考古学的很多重大学术问题息息相关。其中新石器时代的台湾海峡两岸的互动因与南岛语族的起源有关，备受国际学术界的关注。鉴于当时海峡两岸考古学的现状，张光直特别指出未来的台湾海峡考古学尤其是东南海岸的考古应该是跨学科、跨区域和跨国界的。在当时有限的考古材料和两岸特殊的政治气氛下，张光直的这一提法是具有胆识的，也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

自20世纪80年代末期以来，两岸的考古学研究都取得了重大进展。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两岸考古学界对张光直所倡导的“台湾海峡考古学”这一概念一直反应不够积极。由于历史原因，在研究方法和探索的问题上有很大不同，造成了学术差异。如今，这一局面虽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但两岸学者的合作研究仍然不够深入，在研究方法和研究理念上仍然有较大差异。

台湾海峡两岸的考古学者都特别注重两岸考古学文化的关系问题，以及这一区域在南岛语族形成和扩散中的重要地位。早期林惠祥开创了这方面的研究，而后期的研究因为大陆学者长期以来无法直接接触台湾的考古材料，一直不够深入。20世纪80年代以后，为促进两岸考古学界对这些问题的深入探讨，张光直作出了巨大贡献。但是，长期以来，学术界关心的重点是大陆对台湾的影响和传播，而且主要关注两个问题：

其一，大坌坑文化的起源。几乎所有学者都认为大坌坑文化的源头在大陆东南沿海，但具体地点有争议。以张光直为代表的大多数学者认为，大坌坑文化的特征与同时期的福建和广东沿海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非常相似，表明台湾的这一史前文化变革应是在大陆东南沿海的不断影响下产生的，而大陆向台湾的移民可能是最主要的因素。张光直认为大坌坑文化的发源地应该在闽江口到韩江口的福建和广东东端的海岸一带。（张光直：《中国东南海岸考古与南岛语族起源问题》，《南方民族考古》1987年第1辑）但是，由于台湾海峡两岸这一时期的考古材料相当零碎，给系统研究带来了很多困难臧振华提出了另一种观点，认为大坌坑文化可能是发源于珠江三角洲一带。（碱振华：《从台湾南科大坌坑文化遗址的新发现检讨南岛语族的起源地问题》，载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学刊》（第八辑），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37一349页）笔者认为，从文化特征上比较，大坌坑文化与珠江三角洲的同时期或更早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差异巨大，两地似乎不存在文化的传承关系。目前考古材料虽然仍难以确切地表明大坌坑文化的发源地，但从总体上讲，大坌坑文化与福建同时期的新石器时代文化有更多的相似性，联系也最密切。所以，无论从地理位置上，还是从文化的相似性上，寻找大坌坑发源地的最有希望的地区还是在福建沿海和邻近地带。

其二，台湾新石器时代中期文化变化的原因。争论的焦点在于大陆因素为主，还是本岛因素为主。

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探索和研究南岛语族起源和形成过程的关键问题。目前的考古学材料仍然不足以解决学术界对上述问题的争论。值得注意的是，台湾海峡两岸的史前文化和社会之所以有很多相似之处，应该是双向互动之使然，这或许是未来两岸考古学界应该积极探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