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1 19:32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



奇女子潘玉珂

 

张  茜


 

潘玉珂,又名潘美政,宁德霍童人,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与游寿、曹英庄、丘堤被誉为“闽东四大才女”。

潘玉珂出生在富裕的商人家庭,呱呱落地时险遭生母遗弃,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和家族长老伯婆的搭救,才得以侥幸活下来。

她少年聪颖,不缠足、拒婚嫁,17岁走出山关读小学,之后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于该校西洋画系。其后,师从20世纪的中国画巨匠潘天寿,学画兰花。四年后,又受业20世纪中国画巨匠黄宾虹,研习山水画。

1945年,为庆祝抗战胜利,在山城重庆,潘玉珂平生首次举办个人画展,作品当天就被认购过半,大获成功!此后,她乘势而为,陆续在涪陵、丰都等地举办了个人画展,反响空前。

  张治中将军购买了她的篆书作品:沧江惊白发,芳草渡黄河。认为她外师造化,风格刚柔相济。

  丰子恺对她的篆、隶书法作品赞誉有加:婉转流畅,方刚俊爽,笔力遒劲。

  重庆的各路媒体更是不惜誉美之词:“女骑士”潘玉珂,中国书画艺坛璀璨之星,正冉冉升起。

  光芒罩身的潘玉珂踌躇满志,决定北上京城发展。期间拐道回乡为父母双亲祝寿。殊不知,厄运正悄悄地将她的手脚缠紧。从此,责任、磨难、屈辱……年复一年地将她一点点啃噬,从肉体到心灵,直到1976年粉碎“四人帮”前的某一天。

  26年光阴去,夜不寐,骑士白发才女泪。

  乌云散尽,阳光明媚,68岁的潘玉珂精神焕发,倾情笔墨,彩霞桑榆。

  1986年,78岁的潘玉珂任福建省宁德地区终身政协委员;

  1991年,83岁的潘玉珂加入福建省老年书画艺术协会;

  1993年,85岁的潘玉珂在福建省宁德地区文化馆举办个人书画展,展出20世纪30年代至90年代书画作品百余幅,当代著名学者游寿为画展题词:艺坛潜声。

  遗憾的是,一幅20世纪30年代的兰竹作品,不翼而飞。我似乎听到这位历经坎坷的老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家 事

 

  1908年11月,霍童镇茶行老板潘集喜年过三十,夫人终于临盆在即,可是他却因为生意要赶到福州。几天后,夫人汤氏产下一个与自己同月同日同时辰同性别的小生命。汤氏歇斯底里地抓扯着还没剪断的脐带,疯了似的号叫大哭,她命佣人立即将女婴闷溺遗弃。战战兢兢的佣人手脚发软,怎么也盖不上脚桶的木盖子。女婴顽强地活着,发出一阵阵呼救似的哭啼。族里长老伯婆得讯赶来,一边杵着拐杖训人,一边喝令佣人马上抱起婴儿,亲手为她去污洗秽。

  在父亲祈盼儿子和母亲不断流产的失望里,潘玉珂艰难地长成一棵独苗。无奈之下的母亲求助于算命,先生说潘玉珂命里身佩双剑,空前绝后。接着又自言自语哼道:偏才偏位发他乡,玉在椟中求善价。白兔在崖下,风雨晚来急。汤氏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了延续香火,只好抱养了一个男孩,取名潘兰英。

  十岁那年,潘玉珂闯进了被清一色男孩占据的私塾。那时的私塾,每年二月二开学,三月三放假;七月七开学,九月九放假。放假期间,潘玉珂便到镇上书店借《水浒》《花木兰》《杨门女将》《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些书来看,看完再讲给大屋里的堂兄妹们听。后来,连母亲和婶婶们都成了她的忠实听众。

  凡是有学问的小姐,必定是女扮男装。这是经常挂在潘玉珂嘴上的台词。她这话一语成真,后来的70年里,潘玉珂果然只留中分男士头、穿男士衣服。也许是父母重男轻女、渴望男丁传宗接代的魔咒,给她幼小心灵烙下深深的阴影。

  也是十岁那年,父亲出远门在外谈生意,叔伯们闹分家。无法通知父亲赶回,潘玉珂俨然一家之主,镇定地走向堂屋,代替父亲抓阄分了家产。翌日,打开自家分得的店铺,她当上了临时大掌柜。在店铺里,潘玉珂左右开弓,双手珠算,收货、销售、盘点门儿清,双眼一看便识钱币真伪,天生一副生意人的做派。街坊邻里对她刮目相看,惊奇地称呼她:柜台猫。

  出于爱好,潘玉珂在帮助父亲打理店铺生意时,没事就趴在柜台上描摹《三国志》里的人物绣像。父亲看她酷爱画画,便从省城带回一本《芥子园画谱》,马上被她当成宝贝,爱不释手。一个后来的书画家就这样萌发了自己的第一片叶芽。

  多年以后,潘玉珂的堂侄孙潘家宁先生,给我看了六封姑婆的手书信,这些信他精心保存了26年时间。写这些信的时候,潘玉珂已经83岁高龄,而潘先生却还是三明林校的学生。下面摘录的是其中最简短的一封——


  家宁:

  连接数函,因忙于准备画事,稍延。你正在盼望吧?

  时间飞过,又要放暑假了。届时你可瞧瞧我近来笔墨之间有所上进。虽然年老而上进的心则一,与你们则一。

  潘坚(笔者注:潘家宁的姐姐)已回家,听说她最近又来了,她吃苦精神略差些。需进步就得吃苦,凡人成就都是从辛勤里百回千转而来的,尤其对于终身大事她缺乏通盘考虑,虽然你的双亲不同意,未做最后决定。但是像她这般没有明确视力,将来恐怕也难选到理想爱侣呢!

  好了,横竖相见在即,就此搁笔。

  盼旅次百吉!

珂姑婆于五月三十日

  

       从她这封信可以看出,对于家族,直到晚年,潘玉珂依然充满着责任感和使命感。

  1946年冬,潘玉珂从重庆转道北京时,在路途上辗转了数月,回到阔别八年的故乡,却错过了为双亲做寿的日子。年逾花甲的母亲万般不舍独生女儿离开,先是以为弟弟潘兰英续弦为由挽留,再假以出门的黄道吉日未到拖延。已经年届四十的潘玉珂心知肚明,也就由了母亲。岂料,次年的黄道吉日未至,新婚不久的弟弟却突染时疫辞世。一连串的变故拖住了潘玉珂北上的脚步,转眼间全国已经解放。

  很快,土地改革运动和镇压反革命运动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年事已高的父亲也撒手人寰,一了百了。家中的两支顶梁柱接连倾倒,偌大个的家里留下年迈的老母亲和四个年幼的侄儿侄女。命运突变,她毅然决然放弃个人进京发展的念头,责无旁贷挑起了这个大家庭的重担。

  几波运动风扫云卷过后,潘家的成分被划为地主兼工商业主,受到政府管制,店面、糖坊、祠堂等动产和不动产被没收,批斗会一场接着一场。潘玉珂忍辱负重,代父受过。白天,她上山开荒种地瓜,手心里双臂上满是血泡和毒日头燎泡。晚上,她脖子挂上细铁丝大木牌,跪在众目睽睽的台上接受批斗。

  1951年,潘玉珂多次要求政府清收她们家的剩余财产,真心改造自己,和过去彻底决裂。她按政府要求,不停地写标语、办墙报、画农业病虫标本、画伞花,把个人置身于革命运动的洪流之中。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潘玉珂就难以抑制住绘画的创作冲动。她剪掉侄女的头发,扎成一把画笔,蘸着清水,在自家的地板上、饭桌上,不停地写啊画……

 

情 事

 

  潘玉珂终身未嫁,一种中分男士发型留了70年。

  1924年夏天,潘玉珂走出霍童古镇去福州,跨进了女子师范学校附小的大门,开始接受正规的学校教育。

  第一个周末,潘玉珂就结识了同在女子师范学校毕业班读书的同乡游寿和丘堤,三个女孩子一见如故。游寿和丘堤了解了潘玉珂的情况,便要帮助她考进初中一年级,作为学生会会长的游寿去游说校长,丘堤则帮忙她温习功课。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潘玉珂如愿坐进了师范学校初中一年级的教室,还选修了自己喜欢的美术课,和游寿、丘堤住到了同一间宿舍。

  一天晚上,身为福州抵制日货学生总代表之一的游寿,在宿舍里筹备第二天的活动。潘玉珂提起自己油亮大辫子说,我要带头剪掉长发,和你们一起上街,抵制日货!次日,福州街头的学生游行队伍里便出现了一位留着男士中分头的女学生。

  1925年夏天的期末考试,潘玉珂数学、英语两门不及格。游寿和丘堤赶紧给她“吃补药”,使她顺利通过补考,三个女孩子欢天喜地之后又抱头哭泣。她们分别在即,马上就将各奔前程,因为游寿和丘堤分别考取了南京中央大学和北京艺术学院。

  第二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潘玉珂到宁德会馆取钱,意外遇到同乡郑长璋和蔡泽鏛。郑长璋西装革履,平头短发,浓眉大眼。蔡泽鏛身穿咖啡色长衫,相貌清秀,皮肤白皙,一副书卷气。彼此介绍时,蔡泽鏛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立即又收了回去。因为眼前这位身着灰色长衫、梳着中分发型的学生分明是一位女性。

  这个将手缩回的年轻人,就是后来的中国工农红军鄂豫皖军事委员会参谋部参谋、红四方面军第二电台台长、红军总司令部二局局长、中国共产党的无名英雄蔡威。1936年9月22日,在三路红军即将胜利会师时,他病逝在担架上,年仅29岁。

  郑长璋他们早就注意上了潘玉珂。当时,郑长璋说:玉珂同学,这次我们找你,不仅因为我们是老乡,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你是一个追求进步的青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同志……

  蔡泽鏛接道:我们准备回宁德,希望你能担任妇女协会的工作,向许许多多受封建桎梏残害的妇女同胞宣传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的道理。

  那年,国民革命军北伐,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进入了高潮,农村和城市革命如火如荼。为配合各地工农斗争,共产党员和革命学生纷纷奔赴各地参加革命工作,许多共产党员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支持孙中山先生推行三大政策。年长潘玉珂八岁的郑长璋便是其中之一。

  宁德会馆秘密会见之后,这三个年轻人走在了一起。

  1927年初,国民党宁德县党部筹备会成立,郑长璋任主任委员兼组织部长。假期回到家乡,潘玉珂也积极投身于编导街头剧和开展街头演说之中,向广大妇女儿童宣传解放和革命的道理。蔡泽鏛则领导工农群众开展打击封建地主、土豪劣绅的活动。

  当年4月,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宁德局势突变,郑长璋派蔡泽鏛赶赴省党部汇报工作、听取指示,结果在省党部遭埋伏被捕。郑长璋闻讯赶往营救,几日后被捕就义。

  失去战友的悲痛和对敌人的仇恨,加剧了潘玉珂更加努力求学的斗志。她跟随从北京艺术大学回乡完婚、转学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丘堤前往上海,考取了丘堤就读的学校,上海美专西洋画系。

  在上海美专,她邂逅了王志渊,遂成终身不渝的莫逆之交。她们两人一个温婉细腻,一个刚毅直爽,彼此互补的性格,使她俩保持了一生的友谊。

  土改运动开始后,潘玉珂一家老小七口,如何填饱肚子成了最大的难题,远在北京的王志渊,每月从自己和先生的嘴中抠出20元钱,资助潘玉珂的生活,直至后来她的境况慢慢好转起来。

  夜阑人静之时,读书疲倦的潘玉珂每当合上书本,眼前就会浮现出郑长璋和蔡泽鏛的身影来。郑长璋为革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已为人父的蔡泽鏛却至今生死不明……

  1929年春天,丘堤从日本留学归来,她摆脱了包办婚姻,再次跨入上海美专,担任绘画研究所西画研究员。为了安顿丘堤,潘玉珂将父亲给她的金手链、金戒指和自己心爱的鸡心项链,递进当铺柜台换钱。半年后,丘堤事业爱情双丰收,与留法归来的美专教授庞熏琴恋爱结婚。

  四月阳光灿烂的一个午后,上海美专训育处主任领着一个人来找潘玉珂。蔡泽鏛!潘玉珂险些惊叫出声,登时傻愣在那里。久别重逢的两位战友,在校园树荫下席地而坐。短发长衫、小巧玲珑的潘玉珂,在蔡泽鏛看来既天真活泼又个性卓异,革命斗争的残酷,使他将自己出生入死的经历,化作轻描淡写的叙述。

  蔡泽鏛获释后转移到上海,就读同济大学,以求学为掩护,继续开展革命活动。蔡泽鏛望着潘玉珂感慨道:中国之大已放不下一张书桌,光读书是无法救国的,为了美好的明天,我们必须革命。美专是中国第一所美术学校,我喜欢你们的校歌:我们将要与巨灵击掌,不可不把细弱的手腕养成强壮……

  蔡泽鏛沉浸在壮怀激烈之中,潘玉珂也深受感染,她仿佛又回到了与游寿、丘堤一起在福州女子师范学校,带头剪发、抵制日货的日子,还有,在宁德做妇女宣传工作的那些激情岁月。

  此后,每逢星期天,蔡泽鏛便到美专找潘玉珂,他们聚在一起,志同道合,情同兄弟姐妹。不久,潘玉珂搬出学校,租住到离蔡泽鏛落脚的舅舅家附近,为的是方便帮蔡泽鏛传递信件、消息,成为革命热情的支持者。

  1931年秋,蔡泽鏛奉命奔赴苏区,临行前来道别。潘玉珂拿出钱袋交给他,嘱咐他一路小心。蔡泽鏛也给了她一块白夏布,交代她做一件长衫穿。直到20世纪80年代,潘玉珂才知道蔡泽鏛化名蔡威,他是中国红军长征取得胜利的功勋之臣。

 

画 事

 

  现实与理想是通过冲撞接轨的,考入上海美专西洋画系后,上的第一堂人体写生课,就让潘玉珂浑身不自在,额头上沁出细汗来。上课铃声响过,画室的朱红金丝绒帷幔缓缓拉开,两男一女的裸体模特呈现在同学们面前,大家都条件反射似的埋下头去。

  那个时代,风气乍开,新学兴起,西洋画刚刚登上大雅之堂。上海美专是具有现代美术教育理念的新型学校,它首开海派美术教育先河,开办人体写生课,破除世俗偏见。然而,封建主义的残余死而不绝,男女授受不亲了几千年,面对这一丝不挂的男女裸体,即便是追求新思潮的进步青年,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见此情景,留法归来的王永勃教授声如洪钟地说道:曾经有人把以人体模特为创作对象的裸体画视为伤风败俗、洪水猛兽,说什么裸体赤足、横陈斜倚、曲尽姿态,诱导男女学生淫欲等等,这是衣冠禽兽的道德家的陈腐论调,是对艺术的严重亵渎!事实上,人体是自然界中最完美、最和谐、最圣洁、最无瑕的杰作。人类必须在自己面前,保持我们应有的尊严与人格。这也是艺术的尊严……

  教授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同学们听得鸦雀无声。潘玉珂慢慢地把目光聚拢在模特身上,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到艺术上来。眼前的人体,男的肌肉健壮,女的线条柔美,鲜活的生命展示着健康与活力,美轮美奂。

  那时,上海美专实行学分制,西洋画系第一学期的功课,还有文学、色彩学、透视学、艺用解剖学和英法外国文。潘玉珂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艺术养分。她特别喜欢艺用解剖学,它涉及骨骼论、肌肉论、表情论、容貌论等绘画基础知识,从浅至深、由表及里地展示着艺术的深层世界。

  慢慢地,潘玉珂心无旁骛,全身心进入艺术境界,为人体的魅力所折服。

  1931年初,潘玉珂从上海美专西洋画系毕业,改学法语,准备赴法留学深造。冥冥中,有只魔手已经张开,它彻底改变了潘玉珂的人生轨迹。霍童镇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匪劫案发生了,首富潘家被洗劫一空。断了经济后援,潘玉珂的赴法留学梦破碎。她只好转入中国画系,在教授潘天寿的指导下,开始学习中国画。

  她把想学画兰花的念头告诉潘教授,潘教授却不以为然地说:女孩子笔都拎不牢,自古少有女子画兰有成就者。画兰花,连我都过不了关。

  生性倔强的潘玉珂不服气。潘老师的话没能改变她的注意,反倒坚定了她学画兰花的执着心理。这之后,她找来半块砖头,用绳子系在右手腕,提笔练腕功。白天纸上画,晚上宿舍地板上用水画。半个学期后,学校举办画展,潘玉珂拿出三幅兰花作品。画幅上草叶舒展飘逸,花朵润泽灵动,刚柔相济,力透纸背。这不仅得到了潘老师的首肯,也赢得大家的一片喝彩。

  对自己酷爱的绘画艺术,潘玉珂从来就不缺这样一副不屈不挠的劲头。

  1932年秋,潘玉珂再次毕业于上海美专中国画系,并受聘于本校中国画研究所研究员。

  1936年,经好友丘堤夫君庞熏琴教授引荐,潘玉珂成为中国画大师黄宾虹的入室弟子,受业于黄先生攻山水画。她每周去黄老先生家两个钟点,大器晚成的先生却只让她自己看古画,偶尔指着古画讲几句构图立意、用墨运笔,便不再吱声。潘玉珂有点茫然,自然心急。历来崇尚师古人、师造化的老先生这才用口水润笔,蘸墨在宣纸上画出几根线条,惜墨如金道:今师易寻,先师难觅啊!你要从古人传世的珍品中去品味山水画的精髓。

  1940年6月,潘玉珂任教的桂林汉民中学举行抗日救亡书画义卖活动,国民党高级将领李济深等军政要员纷纷前来捧场、认购。李济深看中潘玉珂的一幅篆书,交代秘书付款三千元。次日,李夫人派人来请潘玉珂去府上做客,她笑而不答,来人尴尬而去。

  1948年,潘玉珂在重庆、涪陵、丰都等地陆续举办个人画展,相遇著名画家丰子恺。当时,丰子恺望着眼前那个短发长衫的女画家,铺纸运气,蘸墨挥毫,便见一英俊女子快马加鞭,跃然纸上。

  他放下画笔,朗声大笑道:古时李清照能抒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情,如今,谁说潘玉珂不能跃马扬鞭、驰骋艺坛呢!

  潘玉珂命运多舛的人生让人欷歔不已,她没能光芒四射的才华更是让人扼腕叹息,但一位弱女子敢于担当的精神、对艺术执着的追求,却像苍茫荒原上的一盏明灯,照亮着后人前行的路。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蕉城》)